9月17日,今天的目标——神秘的多噶村
烧饭的阿尼与昨天早晨不同,今天早晨把我从梦中唤醒的不再是降雨和呛人的炊烟,而是呼呼作响的火苗声,而能够把火烧得这么旺的,自然是阿尼了。虽然营地地处约米的海拔,但这里远离风口,加上营地的篝火,可以让大家不会在意几许凉意的侵扰。
看着正在烧火的阿尼头上满头大汗,我笑着建议还是到了村子里买个鼓风机。因为4月份在大峡谷时,藏族向导用鼓风机点火的高效情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很快,早饭好了,大家聚在篝火旁边吃饭边烤火。我又仔细的看了一眼GPS,所显示的营地海拔为米,也就是说,从雪瓦卡山口到这里,我们只下降了约米。而多噶村的海拔高度只有米左右,这就意味着今天仅仅是我们要下降的垂直高度就有将近米左右。这也是我从事徒步运动以来,在一天内下降高度垂直落差最大的一次。
整队出发大家吃罢早饭,不约而同的一起看外面的雨,老天却很不给力,雨反到是越下越大。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拖延着出发的时间。我顺着雨声眺望,周围的群山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按照经验,短时间内让这样的天气好转是没有指望了。很快,就到了上午十点半钟,阿尼沉不住气了,催促说如果再晚出发的话,按照我们这两天的速度,恐怕要天黑了才能赶到多噶了。而下边的路很不好走,滑的很。于是,我连忙召唤大家整装,冒雨出发。
仅仅只有两天的时间,冲锋衣设置的防线就被几乎不间断的雨水所攻克。衣服湿了,到营地时还可以烤火,可如果我手里的相机或镜头要是真进水了,那对这次整个穿越计划的破坏将是毁灭性的。尽管5DMarkIII以及那几只红圈头上的说明书上都写着可以防“滴漏”,但我在经历了4月份雅江大峡谷那半个月的风雨考验后,已经很深刻地知道,防“地漏”与防“水泡”(都半个月的雨了,还不是水泡是什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所以,出发前,我乖乖滴穿上了雨衣。
穿过塌方区队伍在雨中行进,刚走不过十几分钟,就遇到了塌方地带。这里的山路坡度较陡,几乎在60度左右,三处塌方区交汇其间,总距离约米左右。头顶上到处是疏松的碎石,由于持续降雨的缘故,不时有石块从土质疏松的地带滑落,脚下则是深不可测的谷底。为了安全起见,队伍拉开距离,以单人逐次通过的方式,小心翼翼的通过的塌方区,然后继续前进。
山间的路山间的路毒蘑菇这里山高林密,迤逦而去的山路上布满了厚厚的枝叶,可能是雨水多的缘故,道路两侧的枯木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色彩鲜艳的蘑菇,即使是有限的常识,仍足以提醒我,这脚下成片的不断引诱你去采摘的漂亮蘑菇,其危险性并不见得比刚才的塌方区小,只要你稍加经不住诱惑去品尝了它,后果就是死路一条。因为越是鲜亮的蘑菇,通常都会含有剧毒。
色彩斑斓的杜鹃林
杜鹃林杜鹃林中的小路在翻过了一道垭口,又通过了一座木桥之后,迎面而来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山杜鹃林。其面积之广、种类之多、远远超过了我在雅江大峡谷时的所见。只可惜,此时早已经错了杜鹃花的花季,如果是五月来此,真不敢想象呈现于眼前的将是一种何种缤纷绚丽的花的海洋。即使如此,这片雨中的杜鹃林仍是以一种成熟而灿烂的秋色迷醉了每一个前来的人。
杜鹃林杜鹃林从某种意义上讲,如果春季的杜鹃如同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的话,那么秋季的杜鹃则是一位成熟而温雅的女人。春季来此,你会被各色绽放的花朵所吸引,但往往会疏忽杜鹃树本身。而秋季来此,岁月中,金色的落叶如同女人脸上洗尽的铅华,所不变的是那份妩媚的红褐色娇躯以及那层翠色的蝉衣,伴以枝叶间累累硕果,犹如美妇人鬓角的金簪点缀,微风细雨中,伴随阵阵蝉鸣声,附着于树身上的罗曼如同浣纱般飘然起舞,让一份成熟、热情而不失典雅的美丽尽收于眼底……
杜鹃林小营地的发现
队伍行进在美丽的丛林中小营地正午时分,前方又出现了一座小营地。阿尼已经在那里等候因拍照而落队的我。进入营地后,我发现在小棚子里堆着几件木质家具。阿尼告诉我,这是多噶村子里的村民从波密买的家具,翻过了雪瓦卡山口后暂时先放在这里,等大家在冬季临近,集中翻山搬东西时,再一起运下去。我听后不禁咂舌,要知道,单单是一件家具的重量就在五六十公斤左右,身背这样体积的东西要翻过雪瓦卡山口那是何等的艰难。
营地中的家具营地中的家具从雪瓦卡到多噶之间往返至少需要4至5天的时间,理论上讲,这条路可以通过骡马,但是实际上很多地段因塌方和泥石流等原因,实际上全程通过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而世世代代以来,作为雅江东岸最深处的村子,多噶村人的日常用品等均是通过人工这样的方式翻越近40多公里的山路背进村子来的。经过两天负重不过20公斤的体验后,多噶这个未谋面的村子,已经在我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惊艳红豆杉
在小营地中稍作休息,我们开始继续前进。没走几步,就看到李成和穿越等人在前面不远处用手中的相机拍摄路边的一棵植物。走近一看,原来,路边的山体一侧,长有一株难得一见的红豆杉树。
红豆杉红豆杉红豆杉,属浅根植物,其主根不明显、侧根发达,是世界上公认的濒临灭绝的天然珍稀抗癌植物,是经过了第四季冰川遗留下来的古老树种,在地球上已有万年的历史。由于在自然条件下红豆杉生长速度缓慢,再生能力差,所以很长时间以来,世界范围内还没有形成大规摸的红豆杉原料林基地。中国已将其列为一级珍稀濒危保护植物,联合国也明令禁止采伐。
野生天然南方红豆杉,属常绿针叶乔木树种,多为林中散生林。由于分布较为广泛,多属鸟类取食传播繁殖,故很分散、零星。据考证,红豆杉是第四世纪冰川遗留下来的古老树种,也是恐龙时代的植物,享有植物王国里的“天然活化石”之誉。它材质坚硬,刀斧难入,有“千枞(cong)万杉,当不得红榧(fei)一枝桠”的俗话。边材黄白色,心材赤红,质坚硬,纹理致密,形象美观,不翘不裂,耐腐力强。可供建筑、高级家具、室内装修、车辆、铅笔杆等用。种子含油量较高,是驱蛔、消积食的珍稀药材。每年到了12月份,这些红豆杉树上便会结出一串串红彤彤的红豆果,外红里艳,宛如南国的相思豆,即可寄托人们的相思,又扮靓了方圆几十公里的山村,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因此可以说红豆杉全身是宝。
注:(红豆杉喜阴湿环境、温暖湿润的气候,不但具有耐旱抗寒、抗病虫害,较强的萌芽能力,生长缓慢,寿命长等特点,而且具有极高的开发利用价值。从红豆杉树皮和枝叶中提取的紫杉醇,是国际上公认的防癌抗癌的药剂,每公斤售价为~万美元;紫杉醇用于治疗晚期乳腺癌、肺癌、卵巢癌及头颈部癌、软组织癌和消化道癌。红豆杉枝叶用于治疗白血病、肾炎、糖尿病以及多囊性肾病。它还具有利尿消肿、治疗肾脏病、糖尿病、肾炎浮肿、小便不利、淋病等功效。同时,它还可广泛应用于水土保护和林、园艺观赏林,是新世纪改善自然生态环境,建设秀美山川的优良珍稀树种,被人们形象地称之为珍贵的“黄金树”与“摇钱树”。如今,天然野生南方红豆杉已不多见了)。
初现竹林
山中竹林山中竹林告别红豆杉,前行道路的坡度越发陡峭。植被也发生了变化,开始出现高山杜鹃、杉树和松树密集混杂的特点。树高、枝深林密,加上地面青苔的点缀,一片葱郁。原始森林中,不时有枯死的巨树横亘路边,脚下的路也越发泥泞。又走了约20分钟,前方居然出现了竹林,开始还比较稀疏,越往下走,竹林越密。这时我忽然想起来,昨晚聊天时,在李成向阿尼打听附近动物的情况时,阿尼曾经说过,有猎人对他讲过,在下边的竹林中见到过大熊猫,我对此表示怀疑。而现在对照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竹海,相信足以养活小群的大熊猫。这里的海拔在米左右,温度和气候也符合大熊猫的生活特性。看来,当地猎人见到大熊猫的事情未必只是传说。
迟到的午饭
由于急着赶路,大家都没有吃午饭。下午快三点时,队伍在一个营地内休整,这时大家已是饥肠辘辘,先到的队伍已经在烧火煮方便面吃。今天李成一直在队伍的前面,为了是便于拍摄路上偶遇的动物。到达这个营地后,看我们后面的队伍没有跟上来,他就去附近的树林中寻找兽迹。在大家快吃完这迟到的晚餐后,李成浑身湿漉漉的回来了。看他沮丧的样子就知道,没有意象中的收获。我正要宽慰他,忽然才旺发现李成的裤子上已经挂上了蚂蟥。在上次大峡谷的穿越中,我被蚂蝗咬过几口,虽无大碍,但现在就遇到蚂蟥,仍让我不仅心有余悸。收拾完那条蚂蟥,我提醒同伴下面的路要注意了,此时的海拔约左右,下面的路,可能一直到多噶村,都会有蚂蟥。阿尼接话证实了我的判断,说下面的路会有蚂蟥,但是不算太多。我无法界定阿尼所说的太多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只是不知道,即便是这些不多的蚂蟥,仍会让我在不久之后,身中五标。
美景下的乐极悲催——脚崴了
队伍休息了二十分钟后继续出发,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泥泞的路也越来越难走,脚下的烂泥中,不时夹杂着光滑的石头。一名队友的鞋子很不给力,已经连续摔了11个跟头。我更是加了小心,但即便如此,仍然在一个陡坡的下滑过程中崴了右脚,摔倒在地上。
崴脚队友协助在临出发不到20天左右时,我在一次登山活动时不小心已经崴伤过右脚,临到西藏之前都没有完全恢复,不成想,才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在这里再次崴伤。剧烈的疼痛令我自己甚至无法从地上站起来,感觉直接告诉我,这次伤得要比上次利害很多,而我最担心的是脚骨会不会骨折?因为其后果直接会宣布此次行动的终结,这是我无论如何所无法接受的。
离我最近的同伴连忙赶过来,一边帮我卸掉背后的摄影包,一边尝试着扶我起来。在缓解了几分钟后,我才在他们的搀扶下咬着牙慢慢站起来。这时听到消息的阿尼也赶了过来,先是将我的摄影包背上,然后还要背负我下山,但面对这份真诚的善意,我强烈的拒绝了。因为在这样艰难的路上,背着包走都困难,更别提再要背负上一个人,这会同时将阿尼也置于险境之中。再者,作为此次活动的策划者,如果被向导背下山,将会在无形中,对这支第一次整合队伍的士气造成极大地打击。所以,必须凭借自己的毅力坚持下山。而此时,距离多噶的垂直高度仍有米左右,时间已经接近下午5点钟,我们要尽量在天黑之前下赶到多噶,否则在这样的路况下摸黑下山,后果将不堪设想。
坚持下山就这样,我忍着剧痛,咬牙坚持着转了一下脚腕,还好,能够转动,说明只是筋络扭伤,没有伤到骨头,这让我如释重负。我开始尝试用双帐支撑着身体往下走,在慢慢恢复了半个多小时后,逐步适应的右脚开始支持我用接近常人的速度行进。大家看到我的状态也松了一口气。
队伍在密林中穿行再邂雅江大峡谷
海拔下降到米以下后,与热带从林近似的地貌开始显现出来。一片葱郁中,仿佛又把我们带入“潘多拉”星球一般。
阵阵山风吹来,我隐约间听到了某种熟悉的响声,确切的讲是熟悉的轰鸣声。没错!我又仔细地听,就是水的轰鸣声。这是雅江发出的怒吼,太熟悉了,这个声音曾经在四月份伴随了我近半个多月的时间。
雅鲁藏布大峡谷我加快了步伐,尽管受伤的脚还在隐隐作痛,但是心中的那份渴望像兴奋剂般让我在激情中淡忘了痛楚。十几分钟过后,山神像是在弥补我一般,用山风吹开了眼前的浓雾,雾帘中,那曾经似曾见过的挺拔的山峰赫然呈现于眼前。风卷云动,远远地,依稀可见一条白龙在山谷中游动。雅鲁藏布江——久违了!雅鲁藏布大峡谷——我终于又回来了!
大峡谷最深处的村子隐约的,远远地坐落于大峡谷北岸上的几座房屋也露了出来,那就是今晚的营地——多噶。
多噶村雅江最深处的村落——多噶村
19时20分,淡淡的夜幕中,我们终于下到了多噶村的村口。阿尼已经用手中的电话在与村子的亲戚联系今晚的住宿。对了,到了这里,移动与联通的手机统统没戏,只有电信的号码可用。很有意思。
一边走,我一边向阿尼了解村子的情况,阿尼告诉我们,多噶只有11户人家,由于地处雅江陡峭的北岸,几乎没有一块平地,所以村里的房子都是上下错落的分散而建。最高处的人家距离最下面的人家之间,高度可达近米左右。这几乎相当于70层楼的高度,你能想象串个门要爬70层楼是什么样吗?又行进了十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了今晚的营地——阿尼的亲戚——七步家。而这家的主人七步与他的女婿——噶玛平措已经在院子里等候我们多时了。
七步家
大家依次顺着木梯进入七步家的院落,帅气的噶玛平措招呼大家休息。脱掉冲锋衣后,我才发现,衬衣前侧已是血迹斑斑。解开扣子,胸口中了三标,再仔细检查,左脚跟处中了两标,而凶手蚂蟥却早已逃之夭夭。
检查身上的同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居然又黑又脏,想要找水洗手,忽然想起,听阿尼事先说过,多噶村里没有水井,人们饮水全靠天降雨。所以,用村子本不宽裕的水来洗手是否要求的有些过分呢?
叔叔,要不要洗一下?我被这个久违的称呼叫的一愣,第一感应是自己听错了,顺着声音找寻,没有错!噶玛平措此时正端着一个脸盆向我走来,“叔叔”二字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但“叔叔”这个貌似熟悉而陌生的称谓从成年人对我喊出来,这还是第一次,确让我颇有些不习惯的感觉——我有那么老吗?不过已经顾不上再去想太多了,居然有水洗手,简直太好了。
仅仅是把手和脸洗干净,盆里的水已经是“泥汤”一盆了,看着自己鞋子上粘的泥吧,这样进人家的屋子简直太不礼貌了。“泥汤”可不能浪费了,于是,我端起“泥汤”开始往鞋子上冲洗。而噶玛平措则急忙说,还用水吗?我惊奇的反问道“还有水吗”?“当然,多得很”
多得很?我带着惊奇看着噶玛平措转身就又端上来一盆水,不得不问道“你们这里不是没水吗?”“天上多得是,尽管用吧”。噶玛平措回答道。同行的四人一听,都很兴奋,也都赶过来洗漱,噶玛平措前前后后的忙个不停。
这时,同伴提醒我用冷水敷一下我的伤脚,我解开鞋带,费了好大劲才把肿胖的脚从鞋里拔出来。而噶玛平措连忙又帮我端来一盆水,将脚放入清凉的水中泡了十几分钟之后,脚腕部的肿胀与疼痛感缓解了不少,擦干脚,又喷上“跌打扭伤灵酊”,换上宽松的溯溪鞋,虽然走起路来,还是有些吃力,但与下山时一瘸一拐的狼狈状态相比,现在的感觉可好多了。。
洗漱完毕后,大家随着噶玛平措进入屋内,其岳父七步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一大锅米饭和一大盆清炒萝卜丝。辅以大家带了的肉罐头,晚餐虽然简单,但大家都吃得很畅怀。
一边吃饭,我们和噶玛平措一边闲聊,噶玛平措的汉语理解能力还不错,我所说的约90%他基本能够听懂,所不懂得,大扎西(扎西次仁,在四川曾打工一年多)则会用门巴话翻译给他听。聊天中,就我们第一段的主题——寻找世界第一瀑布在噶玛平措这里得到了两个消息。好消息——隆玉那边有大瀑布;坏消息——山洪未退,多噶到隆玉的桥被冲断了,这个季节不可能通过。我们决定明天亲自去看一看,是否有前往的可能。同时就最坏的情况做今后路线的调整。
噶玛平措和他的小妻子闲谈中,我们得知了七步家的一些与众不同的情况。貌不惊人的七步居然有两个老婆,奇葩的是其中一个在出家修行。噶玛平措是七步的上门女婿,他的女儿在15岁时就嫁给了噶玛平措,今年刚刚16岁,已为人妻的她已有一个几个月婴儿,比我还年轻一些的七步居然已经是外公了,难怪噶玛平措开口叫我叔叔。
另外,《始,终点亦是起点》一书的作者杨柳松,五年前曾到过位于多噶村东部十几公里处的甘代乡,并在路上遇到过噶玛平措,在杨柳松的那本书中,所描写的噶玛平措确实浑身充满了诡异,让作者赶到毛骨悚然。而我眼前的这个已为人父的噶玛平措除了略有些调皮之外,对我们充满了善意和热情。同样的人、同样的地点和同样的偶遇,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差,想来可能就是每个人都有一个复杂的内心世界以及看待世界的标准不同所致吧。
此时的我们并不知道,一场奇缘早已在这个小小的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等候着我们的到来。(待续)